直属单位
前不久看了电视剧《西圣地》，除了被故事情节深深吸引以外，那戈壁滩的风沙还勾起了我对1986年的夏天的回忆——那时我也在戈壁滩，和杨大水他们干着差不多的事。 杨大水他们勘探开采的是石油以及天然气，我们那年忙碌的是国家对北疆金属矿产的普查勘探项目，项目代号是305，项目负责人可是我国赫赫有名的两院院士、数学地质泰斗赵鹏大教授。这个项目的开展卓有成效，几年时间内，那里的铜镍矿、铅锌矿、金矿等纷纷被探明，为国家提供了丰富的矿产资源。
初次坐飞机
从乌鲁木齐去工作地阿勒泰山，可选的交通工具有汽车和飞机，汽车要走3天2夜（包括夜间休息时间），飞机只要飞几个小时，我们选择的自然是后者。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坐飞机，上了飞机才知道这个机型是只能坐20来人的——加拿大的双水獭——一种当时航空物探经常用的飞机。
我忐忑不安的心情，影响到了我的邻座。邻座是个“老新疆”，他告诉我：新疆到处通小飞机，我们坐的飞机是比较安全的，即使发动机都停止工作，也能滑翔降落，因为这种飞机的翅膀足够大。当时也没有过多考虑他的话是否科学，总之是相信了。我的心情也慢慢平静，眼光也转至窗外，欣赏起戈壁风光来。
飞机飞得不高，大概2000来米吧。这点比那些波音机有优越性，坐大飞机看到的只是蓝天白云，而在新疆坐小飞机，不仅看到蓝天白云，还能看到戈壁大漠，北国风光。说新疆地大物博一点不错，但还要加上人烟稀少。克拉玛依是当时能见到的很少的城市之一，那也是油田烟囱上好象永不熄灭的火焰提醒了我。再就是一些散落的村庄了，一棵树下就住着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就可能是一个村庄。瞪大眼睛有时还能看到地下有些移动的物体，邻座说是汽车或戈壁滩上的动物。戈壁滩上的纵横交错的白色线条是我们可以看见的另一景观，当时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条路，后来当我们驾驶着汽车在戈壁滩上奔驰的时候才明白，这不正是鲁迅先生写的那句话的真实再现吗？
快到目的地时，邻座又告诉我：“这离苏联很近，飞机一滑就过去了。”当时我就想：那就滑过去吧，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否很精彩……正想着，忽然飞机猛地一低头，我的心也猛地一紧，还没缓过神来，飞机已经对准跑道准备降落了。到底小飞机灵活，不需要转来转去就已经落在跑道上了，那跑道也很简单，好像就是汽车道一样。等我们出了机场再一看，这儿可不就是一个汽车站兼飞机场么？
不管怎样，我总算踏在了北疆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了。
神奇的土地
说北疆是神奇的土地，我是从我工作的角度去说的。那里真是祖国的矿产富饶之地，克拉玛依石油、塔里木天然气举世闻名，可可托海盛产宝石，沙尔布拉克的黄金也小有名气。我还是说说喀拉通克铜镍矿是怎么发现的吧。
有一次，新疆四队的工人雨后在戈壁滩上拣蘑菇，长期的野外工作使他们养成了不放过一切找矿信息的认真工作态度。当他们发现了铁帽（地面上看到的像锈铁堆样）时，毫不犹豫地向他们的总工作了汇报。总工在综合研究的基础上，决定拉来钻机，对准铁帽钻了下去。这一钻不要紧，等岩芯取上来后不禁使人大喜过望，近百米的金光灿灿的岩芯标志着埋藏在地下成千上万年的金属矿床要出露人间了。在随后的勘探中，他们逐渐圈出了品位国内第一、储量全国第二的铜镍矿。等我们下到数百米的井下时，那金光闪闪的铜墙铁壁，真是喜煞人。
正是因为这一发现，总工荣获了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新疆四队也荣获了功勋队称号。再后来，当我们离开那儿的时候，已经在进行城市规划了，一个新的工业城市即将诞生。在北疆工作的日子里，我们采集了大量的化探样，先后发现了铅、锌、金等众多异常，为以后的工作打下了好的基础。后来同行们说，要想出成就就来新疆，因为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现在看起来，我们也算西部开发的先驱了。
红烧肉的力量
记得那次教授从乌鲁木齐回来带回了一台录音机和几盘磁带。当时的录音机已经普及，但要把录音机带着出野外边唱边工作，却是稀奇的事。好在我们是采集化探样，听着歌干活就像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活干完了，歌也学会了，再后来我们自己出野外时，骑着自行车在荒无人烟地戈壁滩上扯着嗓子唱着学会的歌，慢慢地嗓子练出来了，感觉自己就是歌星了——“好早好早的年月，留下好多好多的传说，好深好深的土地，结出好香好香的花果。外婆她告诉我，那是我的故乡，外婆她告诉我，那是我的祖国……”。
由于处于回民生活区，猪肉很难买到。项目部有个后勤组，他们似乎早就考虑到这问题，在我们进驻之前，就买了4头长成的大肥猪，隔一段时间就杀一头猪改善生活。那时对我们吸引力最大的就是中午或晚上有一顿红烧肉。
有一次我们早上出发前得到了中午有红烧肉的消息，便“故意”只带了半壶水。新疆的夏天白天很热，加上我们又徒步奔走，很快那半壶水就消耗完了。于是我们走到教授跟前，抖抖空壶问怎么办。教授苦笑着用手指着我们的头说：“你们哪，唉……”。十多里的路，我们40分钟就赶了回来，那是红烧肉的力量啊！
羊和麻雀的命运
在戈壁滩上，人类在数量上绝对处于劣势，任何一种动物的数量，都远超人类。小型动物包括鹰、麻雀、老鼠等，大型动物有狼、羊等。前几届同学，在戈壁滩上就有遇狼的经历，后来老师就不再让我们单独行动了，而骑车唱歌，也是壮胆的一个举动。
野羊是我们在野外常见的动物，跑动的时速约60公里，和我们的丰田越野比，还是慢了点，这就决定了它的命运不会太好。那次车在行进途中，看见了一群羊，驾驶员突然加大马力，向一只羊追去。我们的车速快，在外圈跑，而羊在内圈跑，一车一羊在戈壁上赛跑起来。可想而知，当羊晕头转向自己跑起圈时，我们已经停车在欣赏了，直到羊累到在地。
麻雀是我们见到最多的小鸟，在内地可以掏麻雀，边疆也能。基地内，有很多岩芯库，那是麻雀们的乐园和栖息地，有时也成了它们的墓地。晚上，麻雀大多在岩芯库歇息，9点半，当我们看完新闻联播后，便开始了捉麻雀的行动。一般分两步，第一步先沿屋檐，用手掏麻雀，岩芯库的屋檐较矮，一般伸手就能够到，这是在内地常捉麻雀的方法；第二步到库内捉，先封闭好门窗，用土块和声音将麻雀惊起，让它在屋内乱飞乱撞直到静下挂在屋角处，较低的可以用手逮到，高处的，用手电光罩住，然后慢慢将光线移下，麻雀顺光而下，自然成为我们手中猎物了，这是在北疆特有的捕捉方法。到12点后，一般可以逮到近200只麻雀，第二天的伙食就丰富多了。
20年了，梦中的北疆，你是否还残存我当年的记忆？振兴西部的号角吹醒了北疆这块神奇的土地，当一个接一个矿藏被发现时，我仿佛一次一次穿越时空，回到了那片我魂牵梦萦的土地。
我多想再喝一口额尔齐斯河的雪水，再烤一头富蕴的山羊，再采一片可可托海的云母，再下一次喀拉通克的矿井……
(2013年8月19日《中国国土资源报》第8版
社稷坛·国土人故事）
